慕士塔格峰在頭頂閃耀著白光。一條古老的道路從塔吉克村寨穿過。一位路邊玩耍的塔吉克少年為這駝鈴聲所蠱惑,于是跟著行走,最后跳上了駝背。在漫長的行走中,少年成為一名年輕的腳夫,成為一名抱著熱瓦甫吟歌行走的歌者。
這一天駝隊走在蒼涼的阿富汗高原上。而在喀布爾河流經(jīng)的喀布爾城中,喀布爾王正給他的年輕貌美的公主招親。絲綢之路沿線四十個國家的王子都來求婚。他們垂涎這尊貴王朝的財富,仰慕這尊貴公主的美貌。他們從本國帶來了豐厚的的聘禮。年輕的腳夫離開了道路,從高原上走下來,叩開喀布爾城厚重的城門。他懷抱著熱瓦甫!白鹳F的喀布爾王呀,我是一個絲綢之路上一名不文的腳夫,一個行吟的歌者,我沒有什么可以獻給您和高貴的公主!.青年抱著琴,猛烈地彈撥起來。他說,在流連顛沛的道路上,我創(chuàng)作了一支歌,這支歌的名字叫《花兒為什么這樣紅》。我把它獻給王,獻給公主。青年歌唱起來,聲音嘶啞,仿佛杜鵑啼血。歌聲飄浮在王宮的屋頂。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歌聲感動了。尤其是公主,她在那一刻流下了眼淚,并且深深地愛上了這位腳夫。但是一個王是實際的,他可不能讓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給一個流浪者,于是王趕走了這位求婚者。這樣,這位腳夫重新踏上道路,繼續(xù)著他的行走。而那位高貴的公主,在皇宮的后花園里晝夜哭泣,因為思念這腳夫而憂郁而死。
年輕的腳夫唱著《花兒為什么這樣紅》繼續(xù)行走,穿過里海,穿過黑海,穿過波羅的海,最后,在波羅的海的盡頭,與北海交匯處的阿姆斯特丹港灣,腳夫杜鵑啼血,歌盡而亡!青年悲慘地死去了,死在遙遠的異國海岸。但這還不是最悲慘的,那最悲慘的是,這支歌還沒有死,它又被道路上一代一代,一撥一撥的腳夫傳唱著,仿佛絲綢之路的路歌一樣傳唱。就這樣口口相傳。直到有一天,一個駱駝幫路經(jīng)這個塔吉克村寨,唱起這首歌,于是村上知道了,當年那位追風少年,已經(jīng)死亡在路途,死亡在遙遠的岸。
上世紀六十年代初,中國要拍一部電影,西部經(jīng)典,叫《冰山上的來客》。天才的音樂人雷振邦,要為這部電影選一個主題歌,鬼使神差,來到帕米爾高原懷抱中的這個塔吉克村寨,采訪到這首歌。后來稍加潤色,令它成了《冰山上的來客》主題歌,唱響全國。
上世紀八十年代末(1998年),CCTV10開播前,要拍一個大型專題片《中國大西北》,我是總撰稿之一。我們的一個攝制組,由高宏民導演帶隊,先拍了南疆和田的治水,然后由當年電影中民族戰(zhàn)士阿米爾的扮演者領路,前往帕米爾高原,找到當年雷振邦先生收集民歌的那個村寨。當年那位為音樂家演唱《花兒為什么這樣紅》的塔吉克老人還健在,他彈撥著熱瓦甫,為攝制組演唱這首著名的歌。攝影師做了全程錄像。高導說,大家一致覺得,原唱似乎比改編更真誠,激情,更原生態(tài)。
配著帕米爾高原凜冽的風,歌子里有凄美也有愛情。慕士塔格峰閃耀著白光。夜色幽暗。塔吉克老村寨里,熱瓦甫的彈撥聲中,老人以蒼老的聲音,為這群電視人講述了我上面說的關于這首歌背后的那些故事。高導當時是甘肅電視臺國際部主任。這個組以該臺為班底組建。我沒有隨這個組去帕米爾,而是隨安導帶的組深入羅布泊古湖盆拍攝,在一個雅丹下面呆了十三天。安導這個組,是以陜臺國際部為班底組建的。如今我隨絲路萬里行一行,沿著那位腳夫、那位行吟歌者走過的道路,來到這天之涯、海之角的阿姆斯特丹,這遙遠的岸。唱幾句“花兒為什么這樣紅”吧,為那帕米爾高原的追風少年,也為已經(jīng)是行程超過一萬四千公里的疲憊的我們。
編輯:慕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