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錦仁和同事在紡織城交通樞紐站開展掃黑除惡專項斗爭宣傳（資料照片）

2月23日上午，胡良琴一早起來打掃衛(wèi)生，這房子里沒有什么像樣的家具，電視機(jī)也是二十年前那種又大又厚的老長虹，但被胡良琴擦來掃去收拾得干干凈凈。她正在廚房泡米、泡臘肉時門響了，三個穿警服的站在家門口，是喬錦仁的戰(zhàn)友。她在他們陪同下一起去了醫(yī)院，喬錦仁靜靜地躺在那里，她跑過去，拉起他的手，撫摸他的臉，他已經(jīng)渾身冰涼。

疼她、愛她的老喬就在眼前，卻喊也喊不應(yīng)。

她一下哭出來，一瞬昏過去，因為在抗擊疫情一線沒有回家的喬錦仁犧牲在他的工作崗位上……

公安灞橋分局民警們吊唁喬錦仁

一

在生活了十幾年的房子里，她迷失了方向，找不到喝水的杯子，找不到放衣服的衣柜。她不知道家里的電卡水卡放在哪兒，更不知道怎么用。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從來都是老喬操心老喬做。

她一次次望著老喬的遺像哭，他在遺像里微笑，她對著他的遺像說：你笑你笑，你走了，我們怎么辦？沒有你，我活不了了，你一句話沒和我說就走了，你舍得下嗎？

他舍不下。

1988年，喬錦仁和胡良琴一見鐘情地邂逅在西鄉(xiāng)縣的一條老街上。喬錦仁一封七八頁的情書深深打動了胡良琴，她下定決心跟著這個窮小子去了南京他的部隊，舉行了簡單的婚禮儀式，成了家。

司務(wù)長出身的喬錦仁，做飯是一把好手�；楹�，他每周都變著花樣給妻子做好吃的，這周燉湯，下周燉豬蹄，再下一周做丸子。喬錦仁的菜里滲透著愛的滋味，他常常樂呵呵地出去買菜，擇菜，洗菜，烹飪，前前后后至少兩三個小時的油煙熏染，也絲毫沒有怨言。每一次做飯，他都是燒好最后一個菜最后一個坐上飯桌，每一頓飯他照看著大家吃的多，自己吃的很少。

除了愛家愛廚房，老喬最大的熱情全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業(yè)上。

1990年他剛從南京調(diào)回西安后，更是早出晚歸，全身心撲在新單位的每一道飯菜上，他把即將臨產(chǎn)的胡良琴送回了老家。女兒喬苗出生在西鄉(xiāng)，姥姥照看到快兩歲才回到西安。在部隊大院，喬苗是吃百家飯長大的。每年冬天，沒有暖氣的老房子水管凍成了冰管，喬苗的臉和手凍得黑紅發(fā)亮，她在大院空落落的寒風(fēng)里奔跑著取暖找樂。

喬司務(wù)長管的就是大灶，管的就是肉呀米呀，但他從沒讓女兒吃公家一粒米，這是他做事的原則。而喬錦仁心里最疼喬苗。2008年地震，喬苗常常一個人在家，喬錦仁在一線忙著防災(zāi)，他叮囑喬苗拿個酒瓶子豎起來放在身邊，有什么情況，豎著的酒瓶子就會“報警”。喬苗生第一個孩子時，大出血。那時候喬苗媽媽也才做過手術(shù)，他就封鎖女兒大出血的消息，一個人跑前跑后照顧喬苗。沒正式工作的喬苗生有兩個女兒，生活不易，老喬就使出十萬分的精力幫襯著她。他曾不止一次和身邊的至親摯友說起過，從小沒能給喬苗一個好的教育、生活環(huán)境，更沒有太多的陪伴和引導(dǎo)，這是他最大的遺憾。

喬錦仁（右一）和隔離服務(wù)點(diǎn)同事整理防護(hù)裝備 （資料照片）

二

老喬走了。和他朝夕相處的教導(dǎo)員趙廣宏說，喬錦仁一生的熱愛，只有兩個：一是工作，對于組織沒有安排的，他會自己琢磨著去干，給他安排的工作，他會加班加點(diǎn)干。二是愛家。盡可能去照顧家，只要有空閑時間就回家。因為后者，他始終是家里唯一的頂梁柱。因為前者，他活得頂天立地，楷模偉岸。

一有案子，他就一頭扎進(jìn)去，十天半個月不著家是常事兒。妻子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需要他的時候他卻在忙著上任務(wù)、搞案子。雖然她也會自己偷偷掉眼淚，但從不埋怨，并始終默默支持著喬錦仁的工作。

只要接到單位電話，喬錦仁的習(xí)慣是，立刻站起來，放下手里的一切，一邊仔細(xì)聽話筒那端的指示，一邊隨時做好要出發(fā)的準(zhǔn)備。電話一掛，衣服就已經(jīng)拎在手里，一句“有任務(wù)，走了！”就飛出門外。一次周末，他剛給家人做了一桌飯，還沒吃兩口，就接了同事電話，說有個郵件估計有問題，必須去一家物流公司核查。指令如山，執(zhí)行才是擔(dān)當(dāng)。他前半句“有工作”在家，后半句“我得走了”人已在門外。他去的及時，郵件找到了，順藤摸瓜，查出來好幾個嫌疑人……

每逢過年，喬錦仁都會主動給所領(lǐng)導(dǎo)申請“我結(jié)婚了，孩子大了，老家也不在西安，年三十到年初二的班我包了，讓年輕娃回家，該團(tuán)圓的團(tuán)圓，該去看丈母娘的初二一定陪媳婦兒回娘家�！�

他讓年輕的同事們回去陪老婆，他卻常常無法陪護(hù)愛妻。2015年，不到三四個月，胡良琴先后做了兩次乳腺手術(shù)，家屬簽字欄的名字都是胡良琴的弟媳，在醫(yī)院床前照顧的人是弟弟，因為她知道老喬陪不了她，所以選擇在西鄉(xiāng)老家手術(shù)。

但是，胡良琴知道，老喬心里有她。在她需要他的時候，他沒能在她身邊，那一定是因為工作。有一天一早八點(diǎn)多，胡良琴洗衣服時摔了一跤，右手腕馬上腫起來，撕裂得疼。她以為只是擰著了，就自己貼了膏藥，直到疼得在家打滾忍受不了，她才給老喬打電話，老喬正在外面有案子回不來。下午快七點(diǎn)了，他回來就帶她去醫(yī)院，拍了片子才知道已經(jīng)骨折了。為此，老喬不斷地抱歉，并從此再也不讓妻子洗衣服。

三

老喬少年離鄉(xiāng)，卻始終心系西鄉(xiāng)。

喬錦仁兄弟姊妹四個，他是老大。小時候，父親是村小組長，天天忙著村上的活計，顧不上家里的一點(diǎn)一滴。母親年輕時下地干活摔斷了腿，再也未能恢復(fù)如初，始終行動不便。他始終像父親一樣呵護(hù)著弟弟妹妹，自己常常吃紅薯、南瓜和土豆，把米飯全都留給弟弟妹妹們吃；給農(nóng)田澆水、翻地，他專挑重活兒干，只揀累的做。

1982年，父親眼中最出息的喬錦仁當(dāng)兵了，這是喬家的大事喜事。雖然入伍的兵種是一名炊事員，但是，這樣也足以讓喬家人幸福好一陣子。從此，他肩上扛的不只是自己，他心里始終惦記著依然在西鄉(xiāng)的土地上務(wù)農(nóng)耕作的兄弟姊妹們。只要回老家，他都會給老家每個老少親人帶禮物，聊表對他們照顧老人的謝意。妹妹家境最差，喪夫后還帶了兩個孩子，孩子們換季的衣服、上學(xué)的學(xué)費(fèi)，老喬全包了。

母親身體越來越差的時候，他盡量在周末往返于西安和西鄉(xiāng)之間。只要單位沒有任務(wù)，不值班，他就和妻子每個星期五坐最晚的車回老家去照看母親，給她梳頭剪指甲，為她洗臉洗腳換床褥，周日又趕乘最晚一班車返回西安，這個習(xí)慣他堅持了一年多。

母親患胃癌的最后日子里，不停地咳血嘔吐，她住的那間房子里嘔吐物氣味大，她口腔呼出的氣息味道更重，其他人都不能忍受，而喬錦仁一直守在母親身邊，一會兒拿濕巾擦拭母親嘴角咳出的血，一會兒用棉簽蘸著水濕潤她干燥的嘴唇，一會兒給她削好水果薄片喂給她吃，一會兒喂水一會兒端飯……

正月初八是母親的祭日，他不會忘記這一天。而疫情形勢的嚴(yán)峻，讓他不得不把這一天藏在心里，向著南方給母親焚一炷香，磕一個頭。他答應(yīng)弟弟妹妹，等到疫情過去，他會專門回去，給母親上墳，但他永遠(yuǎn)不能回去在已經(jīng)泛起春意的墳頭捧一抔土給母親。

四

胡良琴眼中的錦仁，始終堅挺地活著，即便倒下，也是向著工作；始終樸素地活著，即便衣衫襤褸，一顆紅心始終滾燙如歌。

2019年夏天，他腰疼了一陣子，后來確診是帶狀皰疹，她看到他疼得汗直往下流，話都說不出來，就勸說“老喬，你請兩天假吧，休息休息”，他卻堅持說已經(jīng)吃藥，打了針，沒事，又撐著去上班了。

他省吃儉用，抽煙只抽便宜的，襪子爛了都是補(bǔ)了又穿。鞋底破了，女兒說要給他買，他說不用，還能穿。那件藍(lán)色的毛衫，身上縫補(bǔ)了二十幾處，那件紅色毛衣，袖口、胸口爛了好幾處，都是他自己一針一線，縫了補(bǔ)了，又穿上。妻子給他買了新的，他舍不得穿，說等過年穿。

大年初一，妻子電話問他冷不冷，他說：冷，忙。就兩個字的回答，每一個字就是一根針，扎得胡良琴心疼。

……

喬錦仁走后，戰(zhàn)友們把他的遺物整理好帶給胡良琴。里面有一摞子榮譽(yù)證書，很多獎牌。她這時才知道，老喬榮立過7次個人三等功，12次個人嘉獎，還多次被評為優(yōu)秀公務(wù)員，先后榮獲“優(yōu)秀士兵”“優(yōu)秀共產(chǎn)黨員”……這一切榮譽(yù)，都是她第一次看到聽到，工作中的曲折跋涉、困難艱辛更是一個字都沒和她提過。這些獎?wù)潞妥C書，讓她看到了丈夫身上的光，這光透徹地照亮了她內(nèi)心始終不解卻從未問過的疑惑：你為什么勞作？你為誰奔波？

他所做的一切，不為別的，只為“人民公安”這個鏗鏘有力的名字。

老喬走了。一位部隊的戰(zhàn)友說：我入黨時，讓你談看法，你只是拿著我的入黨申請，笑著說，小伙子字不錯�，F(xiàn)在看來，不錯的應(yīng)是你的字，用57年，寫了個方方正正的人字。

老喬走了，妻子胡良琴睹物思人，家里每一處空氣里都是老喬的影子，每一個物件上都包漿著老喬的氣息，從今以后，她無法一個人扛起沒有老喬的沉重歲月。

老喬走了。女兒喬苗一直期待著家里的門鎖轉(zhuǎn)動，門開了，外面站著爸爸，自己的女兒喊著“爺爺、爺爺”撲上去，親吻他的臉龐。夢里，爸爸在再三叮嚀中轉(zhuǎn)身遠(yuǎn)去，她喊著“爸爸回來，爸爸回來”，從夢中哭醒。

老喬，走了，他永遠(yuǎn)活在我們心里。

老喬，走了，他將和我們一起走在初心鋪就的長路上，那路上，奮斗的人啊，川流不息。文/圖 唐淑惠

編輯：張瑞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