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劉冠琦,青年作家,從事創(chuàng)作以來,受到著名作家陳忠實、國學泰斗霍松林先生的長期指導。2013年出版散文集《年華像風一樣自由》(陜西人民出版社)、2019年出版《長歌行》(東方出版中心)。主編的語文新課標系列圖書,已出版34種。在各種報刊發(fā)表文章200余篇。自幼臨習書法,多次參加國內(nèi)外展覽并獲獎,作品凝重渾厚,靈動灑脫,被國內(nèi)多家文化機構(gòu)收藏。

初識劉冠琦先生,是在家父霍松林先生“唐音閣”座上。當時,我就對這位談吐不凡的青年才俊有了很深的印象。之后,我們交往很多年,其人其書我一直默默關(guān)注。近年來,他牽頭負責陜西省中小學“優(yōu)秀文化進校園”活動,搞得風生水起,效果顯著,媒體多有報道。他開辦小讀者書館,親任館長,并先后設立七家分館,相繼主編語文新課標名著系列圖書三十四種,出版“小讀者書館”系列——陳忠實《父親的樹》、劉心武《深夜月當花》、朱鴻《在峽谷享受陽光》等精品圖書,著力為中小學師生出版一批經(jīng)典課外讀物,悉心打造中小學“書香校園”,可謂功莫大焉!
不僅如此,冠琦先生在被稱為“余事”的書法方面也頗有造詣。還記得家父霍松林先生在《松林回憶錄》中回憶他親侍于右任左右時,髯翁有云:“有志者應以造福人類為己任,詩文書法,都是‘余事’。然而‘余事’也須卓然自立,學古人而不為古人所限。”冠琦先生的書法,顯然是向著這個方向努力的。




首先,冠琦先生下筆作書,不喜采擷一些人們所熟知的應酬套語,如“生意興隆通四海,財源茂盛達三江”“世事洞明皆學問,人情練達即文章”“室雅蘭香”“天道酬勤”之類,而是力求寫下自己的真實感悟。如他讀《荀子·榮辱》篇時,記住了其中的一句話:“自知者不怨人,知命者不怨天。怨人者窮,怨天者無志!保ā堕L歌行·敬畏時間》)他讀后很有感受,就用毛筆寫了下來。每天想一想,都會有所獲。
更為難得的是,冠琦先生有時應邀為他人作書,也不是選用諸如清人梁章鉅《楹聯(lián)叢話》或《增廣賢文》之內(nèi)的成語,而是根據(jù)對方的身份或志趣親為撰聯(lián),然后作書。如一位老中醫(yī),平生醫(yī)人無數(shù),不僅精通《本草》,且喜研究《周易》,好奇門遁甲之術(shù)。他買了新房裝修后,請冠琦先生為其書房寫一對聯(lián)。冠琦反復思忖后,遂為其撰寫了這樣一副對聯(lián):“門前冷落蘭為友,若少金銀多讀書!惫阽J為,現(xiàn)在人們物質(zhì)上多感匱乏,則精神上一定不能再匱乏。讀書不為致富,而是為得到靈魂的安妥。唯有靈魂安妥了,我們的身體才能真正舒服。
又如他的一位朋友,忽然要去外地做官,赴任前請他送其一副對聯(lián)。大家都擔心此君瘦弱,現(xiàn)扛了這樣的重擔,恐怕吃不消。冠琦先生卻為其撰聯(lián)云:“入海方知天地遠,出水才見兩腿泥!鄙下(lián)為他送別而打氣,鼓勵他走出去經(jīng)風雨見世面;下聯(lián)則鼓勵他要不畏煩難,踏實干事。只有實踐之后,方能見到自己努力的結(jié)果。其對朋友的殷殷愛惜之情溢于紙上。再如冠琦先生的一位長輩,在政法系統(tǒng)任職,性格剛毅,辦事公正,善惡分明,甚得百姓稱譽。他曾讓冠琦先生寫一副對聯(lián),冠琦即書云:“神龍出海降雨露,猛虎入山動風云!逼鋬(nèi)容,既符合接受者的政法系統(tǒng)官員身份,又寄寓了冠琦先生期盼法律公正、社會安定、政治和諧、國家富強的良苦用心。
錢鍾書先生《談藝錄》中嘗云:“今日之性靈,適昔日學問之化而相忘,習慣以成自然者也。神來興發(fā),意得手隨,洋洋只知寫吾胸中之所有,沛然覺肝肺所流出,人己古新之界,蓋超越而兩忘之。故不僅發(fā)膚心性為我,即身外之物,意中之人,凡足以應我需,牽我情,供我用者,亦莫非我有!贝苏Z如移之于冠琦先生亦覺適宜。如冠琦先生嘗于初春時與諸友游商洛,其有小文記云:“車上了高速公路穿越秦嶺,猛地鉆進隧道,即刻不見天日。好不容易車冒出了隧道,又要臨水行車繞山行路。窗外的草木正俏皮著,讓人喜歡得心疼。一個小葉子,又一個小葉子,這些數(shù)不清的小葉子,組成了一汪淺綠色的深泉,一池嫩綠色的湖水,一條深綠色的江河,我們的小車就漂浮在綠得耀眼的海洋中!逼渑d盡而返,有感而發(fā),遂又有對聯(lián)記云:“隔水何妨來觀月,霧中不礙去賞花!庇幸婚L安擺地攤收售舊書者,收售之余亦耽于讀書,從業(yè)時手不釋卷,且生平嗜飲酒。劉先生遂有對子贈云:“每讀佳句如飲酒,最愛善言似聽琴。”又如一心性清高之女子,據(jù)冠琦先生為文中所云,其在社會上飄蕩多年,生活不易,屢遭世俗譏笑,卻有如“蓮花生于淤泥卻綻放出高貴美麗的花朵”。冠琦先生乃揮毫為其贈聯(lián)云:“唯有真心對明月,人間何處染風塵!彼拼说葧(lián),皆可謂神來興發(fā),意得手隨之佳作也。
其次,再觀冠琦先生書藝。冠琦先生于書法頗有淵源。他從小受祖父影響,對書法極感興趣,涉獵過多種碑帖。不同于常人的是,他曾臨習最多的,不是一般人初學所臨的歐陽詢《九成宮醴泉銘》、柳公權(quán)《玄秘塔碑》、顏真卿《多寶塔碑》等碑帖,而是較少為人所知的《爨寶子碑》。今案,據(jù)資料所云,該碑全稱為《晉故振威將軍建寧太守爨府君墓碑》,東晉義熙元年(405年)立,清乾隆四十三年(1778年)出土于云南曲靖縣楊旗田。爨寶子者,建寧同樂(今云南陸良)人!叭豕凇倍胺Q仁”,官建寧太守,有政聲,“朝野詠歌”,故歿后人懷之而立此碑。
魏晉時期,乃中國書法史上新舊書風之轉(zhuǎn)換期,即隸書開始向楷書和行書轉(zhuǎn)換的時期。觀《爨》碑,則亦有隸楷兼之的特點而以隸為主。其書古拙厚重,又靈動縱逸,康有為曾譽為“端樸如古佛之容”“樸厚古茂,奇姿百出”。冠琦先生最初之臨習,雖法乳于此碑,然而又轉(zhuǎn)益多師,最終形成自己的獨特風格。
我觀冠琦先生書法,拙中見巧,樸實內(nèi)美,點畫堅渾開張,運筆舒緩沉著,結(jié)體茂密雄秀,章法樸實自然。他的書法融入個性,強調(diào)主體精神,久觀則于字里行間流露著其人文學才情,正因其讀書萬卷,國學雄厚,因此能心筆合一,卓爾不群,通達磊落,形成了有獨特個性的作品。古人講,書法作品應以文學性和藝術(shù)形式美相統(tǒng)一,同時融入作者志趣以達到最佳意境,冠琦的書法正向這個方向發(fā)展。
誠然,作書如做人。冠琦先生性豪爽,尚義氣,重友情,在長安朋友圈已頗有人望。這與他從小受祖父的諄諄教誨是分不開的。從祖父的身上,他學到了“蓮出淤泥而不染,人活在世上就要為人正直公道”(劉冠琦《長歌行·春曉園》)。他曾認為,“人活著不論富貴還是貧賤,離開了氣質(zhì)和精神,就是爛泥一攤!保▌⒐阽堕L歌行·車過龍骨峽》)由甘肅平?jīng)鲠轻忌缴掀鏄渲疅o拘無束、鋼筋鐵骨、凌霜傲雪,他感受到“明知不可為而為之,雖千萬人吾往矣,這是世間最大的勇氣!”(劉冠琦《長歌行·冬天游了趟崆峒山》)他還這樣說過,人活法各有不同!霸谒谢罘ㄖ,我更欣賞那些把自己活成一束光的人,燃燒自己,照亮世界!”(劉冠琦《長歌行·活法》)我認為,冠琦先生的書品和人品是合一的。
我期望冠琦的書藝日益精進,文學更勝往昔!
(作者系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,博士生導師,著名古典文學家霍松林之子。)
編輯:慕瑜